看到这个题目你一定浮想联翩,请不要笑话我的感情泛滥,因为,这是我到现在为止对“爱”印象最深刻记忆。
记得童年的路一直是平坦的,从小长在充满爱的家庭里倍受呵护,脑子不笨也还算听话,老师同学都喜欢这个大眼睛的瘦小女孩。那年夏天我上小学四年级,一天夜里,听到父母房里一阵脚步声,迷迷糊糊的看见两个叔叔搀着爸爸走下楼梯,妈妈把门一锁,也跟了出去。脚步声走远以后,也没太在意,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,直到第二天早上,被婶婶叫醒,才知道爸爸胃出血住进了医院。当时一听“住院”这两个字,我就给吓哭了,长那么大,家里还从没有谁病重得要住院的,这回爸爸病倒,突然觉得家里的天都要塌了……
寄住在婶婶家一个星期以后,大人们带我去了医院。走在充满针药味的医院走廊,我突然心跳加速,每经过一间病房,都不敢往里瞧,害怕看见那些一脸憔悴、骨瘦如柴的病人。终于见到爸爸的时候,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,鼻子插着氧气管,肚子上还插着一根导管,流着绿色的液体。他的眼眶深陷下去,由于消瘦,眼睛显得大而无神,还布满了血丝。头发白了不少,枯枯的没有一点精神。嘴唇干得裂出了血痕,他微微动了动嘴唇,却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,只能在纸上颤颤的写出几个歪歪斜斜的字:“我很好,别担心”……那次见面,不记得哭了多少回,临回家前,妈妈送我到门口,摸着我的头,一个劲的叮咛嘱咐“要好好照顾自己”、“要乖”、“要听婶婶的话”,诸如此类……
爸爸在医院住了一个月,终于出院了。回家以后,因为身体虚弱,爸爸连走路都成问题,于是妈妈就成了爸爸的拐杖。中午和晚上下班回来,妈妈总要搀着爸爸在客厅里走上几个来回,好让腿脚慢慢恢复些力气。术后需要食疗养胃,妈妈就每天花上一两个小时给爸爸煲汤。刚好是春天,菜市场上每天都能买得到新鲜粗壮的野生山薯,是一些种地的农夫在山里掘的,掘得好的有半米来长,据说这种野生山薯滋养温补,对养胃很有好处,妈妈便天天用它来煲骨头汤,慢火煨上一两个小时,等到汤变白变浓稠,才能起锅。山薯也算是杂粮的一种,既饱了肚子,也补了身子,整个春天,爸爸就靠着山薯养好了身子,一顿也没间断过。等到能吃米饭了,妈妈依然细心照料着爸爸的饮食,下米的时候特意多放些水,好让煮出来的米饭软一些容易消化。家里不宽裕,买不起猪肚养胃,就每天跟菜市场的肉摊订一个猪小肚,回家后用粗盐里外反复清洗,然后往猪小肚里塞进晒干的胡椒粒,抹上盐,放在炖盅里炖至软烂,就是爸爸最喜欢的养胃好菜——吃在嘴里,胡椒的味道却能暖进肚子里,猪小肚便宜量也少,与猪肚的味道和滋补功效都不相上下,正好足够爸爸吃一顿,不剩也不浪费,怪不得爸爸一个劲的夸妈妈厉害、了不起!
而我,在爸爸病倒的这段时间里,迅速的长成了一个小大人——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含石灰质多,不宜长期饮用,从前喝的水都是爸爸到楼下的水井里提上来的,现在,妈妈要忙工作,还要照顾爸爸,我便承担起了每天提水的任务。力气小提不动一桶满的,就提半桶,跑上三个来回,一天的喝水问题就解决了。家里的洗衣机坏了,我就做起了全自动洗衣机,一家三口的衣服,洗完以后往往自己身上刚换的衣服又湿了大半,但看到爸爸妈妈欣慰的模样,对那点小事就一点也不在乎了。
等爸爸再好一些以后,我们开始天天饭后散步,绕着厂区慢慢转上一大圈,爸爸也不觉得累了,一家人其乐融融,有时候爸爸和妈妈还会牵个小手什么的,旁人看了都免不了要羡慕一番。
这算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家里的大变故,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爸爸那次在手术台上差点没能下来,从手术到术后几天的危险期,妈妈担心得眼都没合过,几天几夜通宵达旦守着爸爸。妈妈说,那种快要失去一个人的感觉,痛不欲生,所幸的是他又回到了她身边,从此不再在乎付出多少,那种相依相守、相濡以沫的生活千金难换。爸爸说,生命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,从此懂得珍惜健康的身体和细微的感动,术后睁开第一眼,看见的是妈妈含泪的双眼,世间最美丽的风景也莫过于此。而我,从那年春天开始,渐渐明白了爱的神奇,它能让苦难变财富,平凡变伟大,我的父母各自以他们的方式教会我怎样热爱生活,怎样用爱温暖他人……
爱如潮水,将你我包围……
